从卖瓜难到卖菜难 |
|
| 发布时间:2006-11-22 11:27:09 |
〖加入我的书签〗 〖关闭窗口〗 |
|
|
|
西安日报
■记者张琦
日前,阎良区武屯镇杨居村,34岁的村民杨军来到自家已露出小麦嫩芽的田地上,蹲下身来,拣拾着翻犁后残留的芹菜根叶,他的脸上,显得凝重而无奈。
今年,小伙子看好芹菜收成,在自家5亩地上种上了芹菜,又到近邻临潼区栎阳镇租种了35亩,总计40亩芹菜。本想好好赚一把,哪成想,最后只卖了半亩,又面临着腾地种小麦,无奈之下,只好把自家的芹菜地用拖拉机翻犁,租种的35亩芹菜也只好白白毁掉。
“这样下来,估计赔了五六万”,小伙子发出无奈而伤心的叹息。
连日来,“陕西阎良芹菜菜农自毁菜地”的消息,引起全国关注。紧接着,又传来“陕西三原等地菜花价低伤农”的消息,联想到今年长安、蓝田出现的“卖瓜难”,以及前两年的“倒牛奶”、“砍果树”、“毁苗木”等事件,人们不禁要问: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从1.3万亩到2.1万亩规模扩张是主因
阎良区目前种植芹菜面积2.1万亩,号称全国三大芹菜基地之一。杨居村是当地最早种植芹菜的村庄,也是目前种植面积最大的村庄之一。通过对它的采访,也许可以了解到问题的症结所在。
这个有着520多户人家的村庄,几乎每家种植芹菜都在5亩以上,加上村民在外租地,总计种植芹菜面积在3000亩以上,较去年增加了近3倍。
以村民杨军来说,去年他种了10亩芹菜,净收入两万多。今年小伙子很有心劲,索性连种带租,种植芹菜面积猛增到40亩,是去年的4倍。而全村像他这样的还有10多户,在外租地种芹菜超过500亩。这又引起连锁反应,带动当地种植芹菜,种植面积急剧扩大,大家都憧憬再次出现去年的情景。
“去年那可真是厉害呀!”,村党支部组织委员王春弟回忆说:“全村芹菜大丰收,每天村里都停着9辆25吨重的大卡车,一亩芹菜产量四五千公斤,每天全村要向外走50亩芹菜。”“价钱也好,从1公斤0.8元到1元、1.8元,直到2元,一亩芹菜收入3500—4000元,真是丰产又丰收。”
尝到了甜头,村民种芹菜的心更盛了,加上芹菜属大路菜,管理方便,投入成本低,芹菜面积急剧扩大。全区种植面积从去年的1.3万亩扩大到今年的2.1万亩,而据了解,周边三原县、泾阳县、临潼区的芹菜面积也比去年扩大了一倍。
可是没想到,芹菜丰收,价格却一路走低,从9月中下旬的1公斤1.1元左右,到10月上旬的0.7元左右,到10月20日以后,竟然出现了1公斤0.16元。直到政府部门采取促销措施,价格才小幅回升到最后的1公斤0.2元左右。就这,菜农也只能赔本销售。
联想到今夏的西瓜,同样属于大路货,管理方便,投入成本低,经历了去年的丰产丰收,全市种植面积一下子增加了三分之一,从夏到秋,“瓜贱伤农”演变成现在的“菜贱伤农”。
虽然大家纷纷指出今年芹菜价低卖难的诸多原因,包括气候影响给人腾地导致销售期集中、高速公路计重收费加大运输成本、菜农期待菜价走高抱有“惜售”心理等。但是,种植面积急剧扩大,上市时间集中,当是价低伤农的最主要的原因!经济专家直率表示不能把菜农向市场一推了之
面对市场“这只看不见的手”,就今年种植芹菜而言,并非完全无迹可寻!
36岁的杨居村村民杨勇说,今年6月种芹菜时,种子十分抢手,甚至完全脱销,当时自己就预感到面积扩大,价格会走低,于是原本想种10亩,最后只种了4亩。“虽然现在只卖了1亩,3亩赔到了地里,总比10亩赔得少”,他带有侥幸地说。
可是,大多数村民没有杨勇那样的意识,而是兴致勃勃、满怀憧憬地选择了扩大规模。结果损失惨重,据说全村70%的村民都赔了本,39岁的村民王宏波简直有些激动:“我种了10亩,其中不到3亩卖了570元。一个9分的地,去年收入5440元,今年倒赔1300元。”“这反映了信息不对称和信息滞后的问题”,长期在区县基层工作,多次参加有关调研活动,现在担任市农业局办公室主任的王瑞军对此很有感触,他说,今年无论是西瓜滞销和芹菜价低,都反映出信息不对称对农业生产的巨大影响,大多数农民群众还遵循着“去年赚钱,今年多种”的思路,面对纷繁复杂的市场只能“跟着感觉走”,这在自然经济条件下无可厚非,但在市场经济条件下,难免加剧市场波动,往往形成“一哄而上,一哄而下”的被动局面,造成丰产歉收的悲剧。“实际上,从近期对全市农民增收情况调研来看,农民最关心的就是农产品市场销售问题”。
芹菜价低也引起有关专家的关注,市社科院经济所所长李永泉接受采访时直率地表示,发生“菜农毁地”的悲剧,固然是群众信息不对称,但也反映出“政府职能的缺位”。在市场经济条件下,政府部门最重要的是发挥职能作用,全面采集信息,进行科学分析,提出具有前瞻性和预见性的建议对策,利用各种传输手段,将信息告知各级政府、协会组织,直至每户农民。以种西瓜或芹菜来说,相关部门应该及时采集分析种植信息,掌握市场波动规律,比如本地及周围地区的种植面积、主要品种、主要销售方向,与去年、周边种植销售形势进行对比,作出相应判断,并就栽植品种、栽植方式、成熟上市日期、销售方式、销售渠道等,提出相应的指导意见。“政府部门有条件、有能力做到这些,就看你是否真正树立为农服务的思想”。
“现在是市场经济,但不能把群众向市场一推了之,各级政府应该切实转变职能,细致全面地为农服务,帮助农民群众抓住市场这只‘看不见的手’”,李永泉这样说。规避市场风险政府服务责无旁贷西瓜卖不出去,就号召全市人民多吃西瓜;芹菜价低,于是“吃芹菜就是献爱心”;菜花出现卖难,就送“爱心菜花”,那么,白菜、菠菜、青菜等如果也出现卖难情况,又该怎么办呢?
李永泉认为,解决农产品卖难是一个系统工程,政府应组建精干、高效和有权威性的农产品市场供求信息研究和预测机构,充分利用各种公共资源,搜集、整理、提供准确而有效的信息,引导农民科学安排,及时调整种养殖结构,避免盲目跟风。要发挥基层职能部门支农作用,各级农技部门要做好产前、产中、产后服务,要有实实在在的措施和一竿子插到底的服务精神。大力发展有法律约束和保障的订单农业,根据统一的标准组织农民种养殖,实现种、运、销一条龙服务。积极培育和扶持农村经济专业合作组织和经纪人队伍,建立完善农村流通体系建设,引进、扶持农业深加工企业,延长产业链,增加农业附加值等。
今年,我市滞销的西瓜和芹菜,都是大路货,而大量精细瓜菜,包括猕猴桃、葡萄等,都没有发生滞销现象。这说明,在农业产业结构调整中,品种结构的调整也十分重要。
积多年的调研成果和心得,王瑞军认为,无论是西瓜基地和芹菜基地,都说明了我市这两种农产品已形成了规模化,而只有规模化,才能达到商品化,这是值得肯定的。要从根本上解决农产品卖难,长远来说,还是应该加快农业结构调整步伐。具体来说,宏观上,市级政府部门应做好规划,发展都市农业,统一农产品的规模、标准和品质,做好信息、技术服务等;中观上,区县应根据地域特色,发展特色农业,做大做强本地优势产业,积极打造特色品牌;微观上,乡镇、村组则要着力发展“一村一品”、“一乡一业”,在乡镇层面上可能是“多乱杂”,而在村组一级上却是“整齐划一”。
而对于农民群众来说,必须树立风险意识。农业生产本身是一种自然生产,受气候、土壤、疫病等多种因素影响,要对抗市场风险,首先要选择进入市场时间,做到“人无我有”;其次要采用新技术、新设施,做到“人有我优”;再是试验新途径,目标瞄准特定消费人群,做到“人优我特”;还有就是引进新品种,超前一步,做到“人特我转”。农业部门呼吁
建立农产品价格风险基金
西瓜滞销,市政府紧急投入77万元,帮助农民促销;芹菜价低,阎良区又采取诸多措施,对全区销售芹菜的农民经纪人按每人每天50元给予补助,对区内种植5亩以上尚未销售的种植户按每亩100元给予种子劳务补助,对采取储存保鲜措施的农户按每亩100元给予补助。
“这些都是被动的反应,并非最好的解决办法”,市农业局副局长张贵生表示,西瓜滞销和芹菜价低,都要求我们尽快建立一套灵敏有效的反应机制,包括信息服务、预警警示、风险调节等。具体来说,设立农产品信息指导中心,定期向社会发布指导信息,全市建立村、(乡)镇、县(区)、市四级农产品信息指导网络中心,让协会、经纪人、群众及时了解农产品产销信息,解决农村信息服务“最后一公里问题”。他坦言说:“这些机制措施,目前还未做到,但我们要扎扎实实地向这方面努力。”
“与其投入资金予以补救,不如建立农产品价格风险基金”,张贵生表示,这种基金也可叫农产品市场调节基金,国家或地方政府每年在财政预算中列入风险基金,一旦出现销售困难,由政府确定企业按保护价格进行收购、储存和销售,为滞销农产品“托市”,储存费用和销售亏损差价部分由风险基金予以弥补。这样可充分发挥政府调控作用,而不是“头疼医头,脚疼医脚”。
令人欣慰的是,日前,我省已经开通鲜活农产品“绿色通道”。张贵生表示,今后芹菜等鲜活农产品的销售将更加畅通,这对农民群众是个福音。菜农表示“我不服”建议提供一笔小额贷款
杨居村蔬菜产销协会会长孙克民告诉记者:目前村里芹菜已经销完,最后价格回升到了1公斤0.24元。记者问明年种植情况如何,他说,估计面积会有所减少,但不会大幅减少,因为大家仍抱有信心。
的确,当记者采访时,许多菜农都倔强地说“我不服”。村民杨勇说,3年丰产丰收,今年亏了本,兴许明年就能赚回来。遭受打击的小伙子杨军也表示要继续种芹菜,但不会再种40亩那么多了。村民孙红星则自信地说,明年继续种10亩芹菜,现在把地都留好了。
“我不服”,这是遭受惨重损失的菜农的决心和态度。这说明经过近年的市场风浪,广大群众对市场风险有了认识,也有了一定的心理承受能力。一批日渐成熟的新型农民,正在面对市场风云进行搏击,这也是我市发展都市农业、进行农业结构调整的希望所在。
当然,芹菜价低带来的后果是严重的,采访过程中,34岁的杨军始终愁眉不展,他发愁五六万元无法偿还。39岁的村民王宏波表示,两个孩子正在上学,每个月要花费600元,自己准备出去打工挣点钱。
“希望政府协调金融部门,给菜农们发放一批小额贷款,帮助大家渡过难关”,村民王宏波和孙红星代表村民们拜托记者进行呼吁。他们说,现在农民贷款十分困难,甚至根本就贷不上。其实大家贷的也不多,少则数百元,多不过几千元。当然,也可能个别人会赖账不还,但要相信绝大部分村民都有自尊心,最起码利息保证按时还付。这样,明年的种子、化肥、农药、人工费等,就有了着落。
近日,由孟加拉国经济学家穆罕默德·尤努斯撰述的《穷人的银行家》正在国内经济圈中热销。1976年,尤奴斯先生将27美元贷款借给42个赤贫农妇,开始小额贷款试验。经过30年努力,目前孟加拉乡村银行服务网络遍及46620个村庄,惠及400多万借款者,其中96%为妇女,还款率高达98.89%,平均贷款额每笔为130美元。这种乡村银行、小额贷款服务模式表明:穷人比富人更有信用,给穷人借款,穷人能够创造很多利益。这种方式直接颠覆了以往的金融传统,因此人们说,孟加拉国给我国金融界好好上了一课。
记者发稿时,从阎良区又传来消息,近期春菜花种子又销售一空,预示着种植面积扩大,明春价格不容乐观,这又是一个不容忽视的警示! |
|
|
|